2022年的一天,挖掘機發出的陣陣轟鳴聲劃破天際,一座仿古的建築在思茅老街的天民街26號開工建設,因一座新建築在革命先驅呂天民故居附近如火如荼地興建,過路的人紛紛側目,猜測著這裡在建蓋什麼?跟哪位人士有關?會蓋成什麼模樣?一個又一個疑問在2023年的夏天揭曉了答案,這座建築大致建成,門頭上赫然寫著「雷永豐」三個大字。在歷經了幾個月的裝修和裝飾後,2024年2月9日,普洱百年老茶號——雷永豐回歸且隆重開業。

圖:雷蕾
開業當天,精心打扮了一番的雷蕾端坐在茶館裏,給客人們泡茶。對於這個時刻,她已經籌備和等待了多年。雷蕾於1979年在昆明出生,她的母親姓雷,名叫雷琴芝,她的外婆叫雷應珍,而她外婆的外公,正是大名鼎鼎的思茅雷永豐號的創始人雷逢春。
“茶葉年年豐產,茶莊永遠昌盛”是雷永豐之寓意。據《普洱府史料》記載:思茅雷永豐號創建人雷逢春,字朗然,號雨峰,承祖輩做茶之精,續雷永豐茶號於石屏。光緒二十一年(1895年)從石屏遷入思茅設立雷永豐茶號思茅分號,並於光緒二十五年(1899年)將雷永豐號總部移至思茅,同時在泰國、北京、廣州、昆明等地設立分部。在普洱市博物館的二樓,懸掛着一張《雷永豐茶號廣告》,“敬啟者:本號開設思茅南門外大街……”,廣告上指明了雷永豐茶號的具體位置。百年前,雷永豐茶號位於思茅海關的東側。現如今,往日雷永豐茶莊的規模和氣度只能遙想,而全新復建的雷永豐號茶樓,位於思茅老街的核心位置。思茅人許春祥喜愛鑽研思茅古城和思茅老街的歷史,據許春祥介紹,思茅老街滋養了雷永豐,雷永豐也重塑了思茅老街,二者興衰交織,映照着普洱茶發展與思茅茶馬古道節點輝煌的消逝,如今盛景已定格於歷史。

作為雷永豐茶號的第十四代傳承人,雷蕾全程參與了雷永豐號茶樓復建的過程,這裡由兩棟獨立的全木質仿古建築構成,通過圖片、雕塑、文物等,最大程度地還原歷史風貌。其中,豎立著的兩塊復刻的石碑是1900年清朝光緒皇帝御賜的誥命碑,原碑依舊完好無損地立於石屏縣。石碑之上懸掛著民國時期龍雲題詞「正氣通神」牌匾。另一塊「瑞貢天朝」的牌匾已經成為了思茅老街的網紅打卡點,經過的遊客紛紛與正在品味普洱茶的「乾隆帝」合影。在面對茶商、茶客之時,印著「雷永豐」的茶杯一次次被端起,雷永豐號曾經作為皇家貢茶的歷史也在这棟復建的建築中被一次又一次地講述,而新的雷永豐故事也在續寫著。
在成長的過程中,雷蕾從長輩的隻言片語中一點一滴地知曉了自己的家世,又從書籍、報刊等各種渠道獲取了雷永豐號的興衰。雷家的往日輝煌在她眼前展開,一粒種子在她心裡萌發,她想努力把散落各地的家族歷史碎片拼湊完整。18歲,她毅然改為母姓,取名雷蕾,1997年,19歲的雷蕾開始製茶,接續了家族的做茶事業。

1999年,雷蕾在文山州的廣南縣與他人合資打造了一個古樹茶園基地,在此積累了豐富的普洱茶種植和普洱古樹茶管護的經驗,2006年,雷蕾在昆明創立了雷永豐茶葉公司,並創辦了自己的普洱茶廠。“後來在註冊商標時,發現雷永豐已經被一個福建籍的商人註冊,於是,我們做了各種準備,花了7年的時間,於2021年成功拿回了商標。”據雷蕾介紹,2007年,當普洱茶在全國名聲大躁之時,她卻遭遇了事業的低谷,因代理商的臨時違約,大量的普洱茶囤積在倉庫,因難以承擔房租和工人的工資,她選擇於2009年關掉了茶廠,賣掉了車子和幾套昆明的房子,退回了山林,過起了半隱居的生活。

“我早年拜了駱少君老師為師,算是名師的徒弟,從當年風光無限地四處講課到生意失敗時的無人問津,這一段經歷,讓我的心態瞬間平和了不少。”雷蕾說,最窮的時候,每天要等到晚上七點半才能去市場購買一塊錢一小堆的菜葉子,整整吃了兩年。在最艱苦的日子裡,她內心依然懷著一個信念和夢想——復興雷永豐號的舊日輝煌。

雷蕾來到了西雙版納州的勐海縣,在南糯山下收購了一個小茶廠,主要負責給一些茶葉公司做代供。隨著經濟有所好轉,童年和少女時期在她內心種下的那粒“復興雷永豐”的種子已經破土,努出了綠芽。在潛心制茶的同時,雷蕾開始在西雙版納租山頭,租茶地。好運眷顧了她,隨著雲南名山頭茶的崛起,雷蕾賺得了一大桶金,在認知到曼松是“貢茶中的貢茶”之後,她購買了2000餘畝的曼松王子山核心區的茶地,一步一步地朝著自己內心的目標闊步行進。
“你看這茶湯的顏色!”三四個女人圍坐著,在復興重建的雷永豐號茶樓裡品茶。這裡被雷蕾稱為目前雷永豐號的“形象店”,茶樓主要售賣曼松王子山的古茶,附帶賣著易武、米地等名山頭的普洱茶。

古時,雷永豐號普洱茶以獨特的品質而備受推崇,遠銷國內外。如今,雷蕾在堅持雷永豐號的古法制茶技藝的基礎上,又有了提升和創新。在追溯和傳承歷史的同時,又進行了改良。“從採摘到晒青、揉捻、石磨壓餅,每一步都恪守傳統。茶葉全程不落地,製作方法更加衛生。”雷蕾說。

古茶樹在森林茶園裡肆意生長,採用最生態的管養方式,每年砍兩次野草,並讓砍掉的野草自然成為古茶樹的肥料。春天,工人先把摘下的鮮嫩茶葉從半原始森林的茶地背到初制所,然後,生茶會歷經三道手工挑選,茶葉中途不會觸碰到任何金屬機器。雷蕾解釋說:「古樹茶的茶毫十分濃密,汲取了天地日月之精華,滿身披著銀毫,經過工人的細緻挑選,希望最終讓品茶人喝到一杯口感極致的普洱茶。」
雷蕾的妹妹張瑞曾帶著幾位高端客戶去逛了幾次茶地,她說:「從初制所到茶地要走2個多小時的山路,一路都是野花,那裡就是一片未開發的秘境,樹倒了就倒了,遵循自然,不作人為的干預。」
2025年春季,雷蕾在曼松王子山的茶地,平均每畝採了兩三公斤乾茶,2000餘畝地總共採了5噸乾茶。而初制所裡無水無電,只能喝山泉水,還有用發電機發電。“我們只是大自然的搬運工,大自然給多少,我們就收多少。”在近30年與茶相伴的日子裡,雷蕾從大自然中習得了智慧。

雷蕾堅守在茶山,堅持著雷氏家族制茶精良的古訓,“以質換量”的曼松王子山根據年份和品質,打上了雷永豐的金票、銀票、紫票、綠票等標識,出現在了復原之後的思茅雷永豐號茶樓裏。
“喝紫票,聞到了蘭花的香氣,而更貴的‘金印典藏’裏有蜜香,還喝出了苔蘚的味道。”2025年的秋日午後,一位年輕的茶客坐在思茅老街雷永豐號的茶樓裏,一邊品著曼松王子山,一邊娓娓道來。